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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地域和场地的建筑创作观照 马涛
发布时间:2007-6  浏览次数:2375
本文原载《建筑师》2005-03 作者:马涛 
 
[摘  要]  本文以三个建筑的设计实践为例,探讨了地域、场地与建筑创作过程的相互关系,并从城市背景、技术与材料和功能形态等几个方面诠释地域主义建筑创作的多种可能。
 
[关键词]  地域  场地  建筑创作
 
Abstract: The article introduces the design practice of three buildings, and  explores  the relationships  among region、 site and architectural creation processes. From the backgrounds of a city、technique and materials、forms of  function, we try to give a clearer  explanation of the various possibility in regionalism architectural creation.
 
Key Words: Region , Site , Architectural Creation
 
    当代建筑的实践,是一个在共时性的对抗和渗透中不断否定、超越、回归和并置的过程。批判的地域主义是这个过程中具有强大生命力的一个方向。批判的地域主义不是一种风格,而是一种思想和方法,可以藉此重新认识地域、场地和建筑。从建筑创作的角度看,关乎地域、场地的要素,可以从自然和人工两个方面去认识,自然因素中的生态(地质、地貌、水体、动植动分布)、气候(温湿度、风雨、阳光)和物理环境(声、光、热和空气质量),人工因素中的城市格局与风貌、建筑形式、城市生活和文化特征等是它们的重要组成。地域主义着眼于特定的地点与文化,关心与日常生活真实亲近且熟悉的轨迹,并致力于将建筑与其所处的社会维持紧密且持续性的关系。地域性或者地域特征存在于大到国家、区域、城市,小到场地和生活活动的广大范围中,这为反映地域特征的建筑创作提供了广阔的认识空间,并且由于认识的多样性,使地域主义建筑具有了多样的可能。同时,建筑创作实质上也是一种生活的创造,生活最重要的意义之一在于体验,而这种体验很大程度上基于对地域性的认同,所以建筑地域化的过程是其保持持久生命力的一个基本途径。
 
一、城市背景作为地域特征
    地域特征来源广泛,在有特殊历史积淀的城市中,城市气质可以作为地域性的一个重要构成。
    1、城市的地域性
    在河畔新城俱乐部的设计中,对沈阳作为城市的地域性我们有下面的认识。沈阳建城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作为一种地域文化的遗存,满清建筑在城市中可以作为一种展示的标本。而从上个世纪初开始的近代工业对城市气质给予的影响已经成为对这个城市的普遍印象。作为一个国家的装备制造业中心,无论过去、现在和将来,这种城市精神的特征将是巨大而且具有持久生命力的。同时,作为中国东北地区城市的共性特征,如厚重、质朴、大气甚至粗糙等等,也成为把握沈阳作为城市地域特点的一个重要参照。
    2、场地与布局
    容有120万平方米建筑面积的沈阳河畔新城居住社区新建在广袤的农村大地之上。北方特有的冬季蔬菜大棚和集中成片的农村简易住宅构成了场地的原始特征。场地原生的地域特点与项目性质——中高档城市白领居住社区间的反差是强烈的。场地北侧是一条天然大河——浑河,西侧富民街是未来城市南伸、跨跃浑河后的一条主要通道。街西是规划中的城市中央商务区,今天已被一些耸立的高层住宅所取代。
    俱乐部的摆放与已建成售楼中心成“L”型围合,本身呈面的形态向南。围合的开口朝向道路的交叉点,目的是使围合的空间更加直接和明确。建筑内的游泳馆因日照和景观需要设于建筑的西南角,篮球馆则位于它的北侧。类似的功能集中起来,便于形态上的操作。东侧是无需大空间功能的乒乓球馆和一些辅助用房。东西两大功能区之间为入口过渡空间,在设计上是穿过性的形态,让建筑在南与北、城市与社区间产生一种联系。社区公共体育建筑不是城市的体育中心,在整体上切分大空间建筑的体量、创造亲切的尺度成为设计的主动选择。
    3、形式与空间
    俱乐部的形态是一系列纯和不纯的几何形体的并置,也是功能的逻辑生成。俱乐部前的塔楼是整个社区的识别中心,于建筑本身并没有不可或缺的功能要求,但对整个社区及建筑前广场空间的控制作用来讲却是必要和理性的。社区因这个塔楼而有了标志,又由标志引发出场所和归属。建筑在几个立面上暴露的钢柱承担了结构和装饰的双重功能,对传统重工业城市概念化的认识,在这里成为城市地域性的一个极好视角。
    空间的策略是功能性的。由平面构成中弧线和斜线交叉所衍生出的内部公共空间是一个真正的开放系统,不但容纳了多种可能,更期待唤醒社区人心际感知的灵动。因适应地形高差导致了内部空间在多个层面、不同标高上交互穿插,使公共空间在多个角度上呈现不同的景象,并流动成一个个变化的舞台,展示出戏剧性的场景。内部空间界面的材料延续了外墙饰面砖的表现,色彩上略为浅淡,显得亲切和舒适。阳光洒进,有时会模糊室内外空间的界限。
    4、材料的表情
    建筑表层材料的选择是与社区整体相统一的。暖灰色粘土饰面砖在逻辑上失去了建构的意义,却是本地区、本项目的经济和技术条件下一个合理的选择。砖的铺贴有意避开结构性的错缝砌筑方式,选择了对缝铺贴,即强调了形式的现代特征,也是在表皮上对其非结构性的一种暗示。钢结构部分的围护结构选择了保温压型钢板,从材质上是对造价无奈的妥协,但在技术层面上也将工业城市的地域性带入到全球化的语境中。
    从整体上看,建筑创作过程中以城市视角作为地域性的参照时,对城市地域特征的认识更多地表现为精神性的。这是以广义地域性来构造新建筑的一种尝试。
 
二、技术与材料作为地域特征
    以城市大背景作为地域审视时容易陷入操作的困境,但当我们将视野集中在小范围的场地时,却也常常发现一些场地并不具备明晰的显性地域特征。如果场地的自然和社会构造均难以清晰辨识,地域性的表达就容易产生歧义。在沈阳马三家伯特利(基督教)堂的设计中,针对场地的无特质状态,尝试以扩大的视野,寻找可以强化的地域性要素,重新诠释并以之作为创作灵感的来源。
    1、场地的制约
    教堂的建设地址上,目前还是由简易平房改建的临时性礼拜堂,周边由养鱼池和耕地所包围。可用地的界限呈不规则的四边形。对场地临道路侧的现有平房业主另有用途,留给建筑正面可展现的空间很小。建筑背侧东北向是当地的一个小火车站,从那透过空旷的场地可以远远地回望这个教堂。一个小建筑承载了业主和环境多方面的期盼,决定它必须尽可能地与周围的环境发生联系,并创造出与环境不可分离的关联。建筑在水平化生长的环境体系中,即要保持低调和谦和,又要反映教堂在业主心目中的神圣地位。藉于此,我们分析认为建筑的布局应是整体的,体量应是打碎的,形态应是多视角完整的,色彩是融入的,技术与材料是当地的。
    2、技术的建构
    马三家伯特利堂是在极其有限的资金、农村非正规的施工队伍和不规范的现场管理还包括使用过程中随意改动的现实条件下的一种创作可能。所有的创作必须以这些条件作为基础。教堂的结构以混凝土框架为基本形式,以当地自产的普通粘土红砖作为填充砌体。这在技术层面上即已基本完成了建筑的形态和表皮肌理构造。红色涂料在砌体表面的大胆使用,即是对当地传统教堂的一种延续,更多的也是对不可期待的砌块与砌筑质量的无奈掩饰。不过两者在这种技术条件下又和谐地结合在一起。在精神上,再饰面粘土砖建构的表象引领教堂进入一种神秘境界,同时也可以引导观者进入历时性的比较思考。这种以真实建造技术和过程为出发点的创作,在未来真正的实施中还有一个不断沟通、实验与修正的过程。以技术脉络作为地域性的思考,展示了建筑实现的另外一种可能。
    3、功能与空间
    教堂的功能构成极为简单。由于上下水条件限制,甚至无法设室内卫生间。一个容纳800人的大礼拜堂实际上是业主所要的唯一空间,其他的功能经由改造现有建筑来解决。说服业主附加的是必要的休息、储藏和排练空间。由于不同功能所需空间高度不一,造成建筑体量间的穿插,为形体的构成操作提供了可能。根据视线要求,室内地面按起坡设计,高起部分在室外以较高的台阶形式与场地相接,成为外部形态中对宗教仪式过程的一种强化。为节约日常运行成本,教堂内部采光须以自然光为主,因而采光设计成为对室内氛围控制的难点。由于礼拜时间均在上午,东侧外墙我们仅设置了几个均衡布置的小孔形点状窗,让阳光可以成束地投入室内,创造一种神秘崇高的气氛。上午时西侧是漫射光,所以在西侧外墙设置了比较大面积的规则形窗口,使自然光可以更多地漫射入室内,为教徒诵读圣书提供有效的照明。室内装饰的材料也极低廉,在水泥砂浆抹灰墙上适当分格即完成了内部装饰的任务,色彩也是纯净的。天窗的设置是为让日光产生强烈的投影,从而营造一种气氛,这一点额外的投资得到了业主的支持。
    4、形式的原则
    不规则的场地和已有建筑的制约,给予了教堂建筑形态变化的可能。顺场地自然边界的斜线,建筑以非矩形构成关照了各个方向的视角,使建筑成为空旷场地里一个完整的形体,并让建筑纳入到复合的环境坐标体系中。外部大空间体量切分后出现的高低变化,在组织形态上是现代的,在有效地消减建筑体积的同时,也带来内部空间的变化。因功能所需的钟楼是建筑的形体中心,即表达了建筑的使用性质,又赋予整个建筑以完整、均衡的构成。
    基督教没有天主教那么多的等级礼规,基督徒对仪式性空间的要求,也从具有敬畏之情的礼拜堂更多地转变为一个社区的庇护所,一个教徒们相护关心、爱护和交流的地方。当然,适当的仪式感也是业主需要的。所以建筑在较大尺度的形体下,还有亲切的小尺度相随。西、北侧的外廊更成为信徒们休息、聊天和乘凉的良好场所,其近人的尺度显示出在中国东北普通农村基督教堂所独有的精神需求。在这样的意义上,教堂所创造的外部和内部空间就有了神圣和亲切的双重氛围。
 
三、功能形态作为地域特征
    在流水化生产出来的中国当代城市新住区中,很难有值以分析和提取的地域性要素,原始地景被粗暴地破坏,其中的新建筑再从大背景的地域范围进行思考时,往往也会陷入比较尴尬的境地。在这样的时候,从功能出发进行思考,进而牵引出该地区对某类建筑功能需求所外化出来的地域性形态,就显得现实而理性。
    1、功能化布局
    沈阳沈飞幼儿园位于现有住区矩形规划构成中的一块预留方形用地内。建筑的布局形态粗看似乎是对环境的反叛,但设计的过程是理性协调多种限制条件的结果。该幼儿园实际担负了两大可分离的功能:沈飞幼教管理中心办公和独立的九班全日制幼儿园。两部分都需要良好的朝向,在北方幼儿园尚需阳光充足的室外活动场地。场地的大小已不允许建筑呈分散布局,只能集中而设,这也是北方建筑节能的一种考虑。为尽量减少对完整室外活动场地的占用,我们将幼儿楼向西扭转了一个角度,与办公楼之间形成一块楔形的外部空间,并以此作为幼儿园的主入口。这样,幼儿楼几乎是最好的正南朝向了。而办公楼经南侧幼儿楼的向西一倾,脱离了其阴影的遮挡,使所有办公房间都得到了有效的阳光。同时,两部分也共同获得了良好的自然透风。幼儿楼在长边上倾斜于主要道路,孤立时会与周边环境整体构成秩序产生冲突。我们通过综合活动厅的设置,围合并调整了场地空间的指向,使建筑与环境的关系得以调整。同时,这种倾斜的形态特点反过来也加强了幼儿园的性格指征。
    2、逻辑化形式
    建筑的形式是按不同功能要求外化后直接并置的。幼儿楼和办公楼由各自功能引发出来的形体,经由公共空间的穿连而成为整体。外表色彩和材料上的划分进一步强化了功能上的不同。在某些功能构件上,如空调室外机位上的一致性,表现出相当的理性,使两大功能区在形式上取得关联。幼儿楼的立面呈平面化,线条分格依窗的设置而定,它的另一个作用是为减少大面积涂料墙面在北方所不可避免的裂缝问题。依功能而设的窗,希望占到整个房间大小,窗间墙是纤细的。打破立面平板的一个方式是对空调室外机位的变换。三层的机位交错于一、二层,空调机位所在窗口退后形成立面上强烈的光影,整个立面也因此而显示出一定的趣味,并使内部与外部的组织在逻辑上取得一致。
    办公楼是功能性的,红色的空调机位挡板延续了其南侧幼儿楼的造型,在整体形式上的处理也是从功能逻辑出发的。连接两楼的是办公和幼儿公共活动空间,这种功能的混合性,在立面中也有一定的呈示,黄色的柱子和棚板穿插在建筑立面和两楼之间的外部空间里,这即是形态上的操作,也把建筑功能上的混杂隐示出来。
    在低造价且可用材料有限的建筑形态处理中,上述方式使两部分功能空间在立面的形式和材质上,即有清晰的区分,又有含混的交错,并以此对话于周边建筑。
    3、集约化空间
    建筑内部以一个三层高中庭作为门厅同时联系幼儿与办公两部分。中庭与一个近两层高的开放式活动大厅紧紧相连,给孩子们提供了游戏的空间。中庭顶部椭圆形天窗向下伸出,着意让中庭的尺度显得更随和一些。中庭的设计是为创造一个于儿童可以看或不看,听与不听的场所,具有童趣的细节处理显得自然而功能化,并容纳了发生故事的所有可能。幼儿楼九班分三层并置而设,是功能理性的选择结果,空间也是一个静态的均质系统。面向中庭的开口部分使这种均质有所打破,与办公区遥对的视野下,构成了大人与孩子、幼儿与办公间动态的交互关系。
    4、可能化材料
    普通低成本建筑创作的一个困境是材料选择的局限。该建筑可用的外饰材料只有涂料和墙砖,其他均不在可考虑范围之内。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建筑形式的语言和可能对地域性的呈示。幼儿楼采用了整体的黄色涂料,黄色经由连廊及局部构件穿连至办公和公共活动区域。空调室外机挡板采用了红色涂料,并且同时应用在幼儿和办公两个部分。建筑其他部分从耐久保洁的角度,选用了与周边住宅同色调的灰色墙砖。这是一个在形态和材质上同样受到束缚后的选择,所以在两方面都显得不那么纯粹。
 
    关于地域、场地和建筑创作的关系是复杂且多样的。前述三个建筑,一个建成,一个在施工,一个在设计中。建筑的不同阶段实际上也是对地域性认识的修正和完善过程。地域文化通过存在而展现,通过场所而丰富,当建筑、场地与地域(城市)真正共鸣时,才可能达到创作的初衷。
    在我们不断探求建筑创新之路的过程中,一直试图避免追求或是追随那些生命周期短暂的“奇思妙想”,而以身体可触摸的真实生活之源为最好的营养。把地域资源当作建筑创造力的来源,把场地品质当作设计灵感的火焰,乃是建筑创作走向人性化和个性化的重要一步。
 
参考文献:
1  沈克宁,批判的地域主义,建筑师,2004,5
2  [美] 肯尼斯·弗兰姆普敦,现代建筑:一部批判的历史,张钦楠等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4
3  [英] 凯瑟琳·斯莱塞,彭信苍译,地域风格建筑,南京:东南大学出版社,2001
4  马涛,城市地域主义的建筑表达,城市建筑,2005,4
 
 
项目名称:沈阳河畔新城俱乐部
设计/建成:2002/2004
建筑面积:12178㎡
建筑师:马涛  李颖 高麑
 
项目名称:沈阳马三家伯特利堂
设计/建成:2005/2006
建筑面积:956㎡
建筑师:马涛 李颖
 
项目名称:沈飞幼儿园
设计/建成:2005/2005
建筑面积:4175㎡
建筑师:马涛 李颖
版权所有:沈阳原筑建筑设计有限公司